当代水墨跨文化理论实践（二）
松宫贵之当代书法作品《样式A》论述
策展人 ：Michel
当香港跨文化艺术实践工作室开始执行此次策展活动时，艺术家深入地表达了对墨子思想的见解，同时，在6月16日召开围绕艺术家此次香港特展的学术探讨会，着重强调了艺术作品中墨子的“兼爱”和“非攻”两个思想概念的视觉化呈现。这极大地帮助策展人在跨文化理论方面，基于特展的当代书法作品，对墨子思想进行跨文化的工作。
作品《样式A》是艺术家艺术观点的集中表达，也是走向墨子思想的起点。二维平面的图像在作为符号废墟进行展示的同时，艺术家给定的无序符号，经过观看的目光不断地在观众的视网膜上再现，成为视觉感知。 同时，这种孤立的符号就如第一篇文章所说的那样，在没有文艺复兴式的秩序保证下，无法带我们走向经典范本；因而，目光被无序逼迫，游荡在多维时空叠加，挤压的平面之上，掠过所有符号，静止的无序为再次构建新的语言表达秩序的命名提供了可能性。 如：一张我看不懂的画或者能看懂的画。
观众走入展厅，身处白盒子之中，艺术赋予目光在时间的脉络里进行时空穿梭的特权，残存在废墟之上的符号对目光进行召唤和引诱。这甚至不需要受到书法技术的训练，因为从观看到符号再现，目光在个体自身的视觉经验中，不受展墙的束缚；同时目光驱动思维的延展，所有在思维空间的寻觅帮助了目光在模棱两可的多维时空中游荡，抓取散落在思想空间中的标识物，完成再现。个体思维保证了这种时间的回溯，同时也确认了一种符号再现与物的关系，这种时空游荡之旅，被标注的标识物，同时乐此不疲地进行着符号再现与再现连接，类似贪吃蛇的线性轨迹在经过任何一个思维表面上的符号，再现同时发生，一个又一个再现不断被激发，在思维的平面上留下对经典范式的反叛起义，一个垂直于思维平面的一连串的再现爆发，形成了一个新的维度空间，击穿时间障碍，形成结构。它和思维平面围绕那些废墟上的符号，在它们再现时交叉，重合成一个立体的空间：它包含了它的时间来源，符号轨迹以及最终的结构造就的语言表达——一种看不懂亦或者看的懂的画作就在思维中诞生了。
结构先验特性的诱惑，会诱使目光进入时间和语言，打开表达的封闭性。符号废墟是游荡的目光开启标记索引时的闪光钥匙——驯服时间，进入语言，并开启表达。于是，目光看向墨子时代，因为艺术家在作品中表现了墨子生活时期的宋国诉讼事件。 如，《金文样式A》的内容“亻朕匜”：
隹(唯)三月既死霸(魄)甲申，王才(在)上宫。白(伯)扬父廼成(概)，曰：牧牛，!乃可湛!女(汝)敢以乃师讼。女(汝)上(任)先誓，今女(汝)亦既又御誓，尃、格、啬、睦、(造)，亦兹五夫，亦既御乃誓，女(汝)亦既从辞从誓。弋(式)可。我义(宜)鞭女(汝)千，幭剭女(汝)。今我赦女(汝)，义(宜)鞭女(汝)千、幭剭女(汝)。今大赦[1]
文字的内容讲述了宋国的一位法官，伯杨公处理了名叫牧牛和牧牛的师长之间的诉讼，在其中法官依照盟誓约束力，了结诉讼，宣布牧牛必须再次盟誓不再冒犯师长，并罚款且免除了墨刑。艺术家使用春秋时期的宋国文字——金文进行创作，首先经过处理的文字形象，排斥了走向纯粹书法艺术的时间路径。其次，一种动感提示着目光走向文字的前后左右，它们与颜色和线条合作构建新的物像，它还没有进行再现，因为被平面压迫成为静止的平面，目光需要在思维的表达结构中再现展墙上这张关于宋国诉讼的切片纹理，以及再现在切片中隐含的墨子思想的符号再现结构：物像在时间上排斥了和其构图秩序不同的所有时间标示，不是，宋，唐，汉，秦 …… 而是一种事件提示，引诱，逼迫目光承认它是墨子思想时期的宋国。符号废墟中，目光找到了闪光的“盟誓”，在“宋国”这一时间标识物的表达结构中，“盟誓”成为二维画面秩序的相似性符号，在刚升起的立体思维空间中“盟誓”符号的相似性保证了再现的复制，即“盟誓”的映衬在思维的空间中迅速形成。
目光抓住了“盟誓”，秩序在思维表达中展开。“盟誓”让长幼尊卑和正义秩序在誓言中得以维持，运转，调整和纠正，而非律法；同时，“盟誓”的再现让个体目光的思维轻松标注下墨子思想中的“血祭”和“烟祀”仪式，因为符号的再现与语言表达确保了它们在结构性上的关联。由此，“盟誓”的符号标示激活文字周围色彩和线条，分析它们的能指和所指，判定它们的隐喻。红色被视为血，用以沟通生者和祖先神灵的媒介，来确认共同的“记忆共同体”；而血中的基因元素，其稳定的遗传标示被转化成族群身份的符号再现，使得血脉联通共同记忆，祭祀目的在血脉基因的一致性上得到满足。在这一致性的两段，一端是生命和血脉后代；另一端则是死亡和祖先。
而墨色则是“烟祀”仪式中焚烧祭品产生的黑烟，黑色的烟雾有粗有细，不受控制的上升，聚合，分离，飘到天空之上，遮盖蓝色的天空和黄色的太阳，一种颜色的混合，被隐喻成语言的交流——即人与鬼神的交流。然而，黑烟带来了不确定性的两端，一端具体的祭品与废墟，血脉清晰的后代；另一端是变幻莫测的黑色烟雾，天上无名的鬼。同样，一种刑罚被墨命名为墨刑，在违背“盟誓”的一贯性时被激发，黑色的纹身会覆盖身体的肌肤，成为罪责的标识物。墨色，即为有罪的再现，相反光洁的身体则是无罪的凭证。所以，在被二维空间压缩的平面上，目光有赖于文字与颜色的符号再现标记了宋国的“盟誓”中的“血祭”和“烟祀”，在两者之下的红色再现了血脉的祭祀仪式，黑色再现了“烟祀” 仪式和“墨刑”隐喻。
平面的物像在思维的空间中被观看的目光不断地标示着符号相似性映照的两端：在大地之上稳定地从过去走向未来的祖先与后代，无罪和有罪，光洁和墨色；在天地间垂直着上升和循环，生命与灰烬，人和鬼…… 观看的目光在相生性的二元对立交叉结构中可以标记更多的相似性，使得更多的物像在这种二元对立的秩序之下，获得墨子思想的再现属性，如黄色的天神，蓝色的天空图腾，如柱的浓烟，被涂以墨刑的罪人等等。那么，画作里“盟誓”的二元对立结构便成为了墨子思想语言中最简练的命名动词——“是”，在思维表达中跃起的立体空间，通过“是”这个动词，把废墟里的符号按照二元对立的相似性结构，召唤出符号再现的复制，从观看的视网膜上同时透射到思维表达和画作平面。所以，符号的再现，也映衬出墨子思想命名的必要结构，符号再现的不断复制，积累，判定，最终建构起墨子思想的最终表达。然而，无论是何种表达，如何巨量，在其判定的关键时刻，都不可能缺少二元对立这个“是”的动词，因为它把一切符号安放在了表达的结构之中，保证了它在思维结构中的符号再现位置，也确保了墨子思想的命题成立。
那么，在白盒空子内，观众的目光，和墙上的二维画作，不再各自封闭，画作的能指被目光的思维消解，目光在时空回溯过程中，对于符号的标记形成的轨迹不再叛逆和无序， 在二元对立秩序的保证下，成为进入墨子思想的途经，它包括，人，鬼神，先祖，血脉，后代，焚烧，祭祀，烟雾，盟誓，墨刑等等之间二元对立同时又分属在一个一致性的两端的特点。所以，“二元对立”是这幅展品留给我们钥匙，也是开启作者对于墨子思想的艺术表达的语言符号最重要的再现属性。
Michel Wang
2026年6月30日
[1] http://rdbk1.ynlib.cn:6251/Qk/Paper/736862